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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承鋒哥……
童承鋒對著泥地劇烈地咳嗽,一口口將灌入腹里的湖水緩慢的咳出,在他顫抖的視線、恍惚的精神下,一道清冷的質問自一旁傳來。
……之前說不認識我都是假的?
無須抬眼,他都曉得說這話的主人是誰,不正是他一心保護卻又親手傷害的紅紅嗎?他終究露出了馬腳,教她識破了謊言。心虛的童承鋒無意識地止住咳嗽、屏住呼吸。
這一剎那,這對男女之間的時空猶如被凍結般暫停運行,直到浸入發間的湖水抗拒不了地心引力,一點點匯聚于發梢末間,決斷似的躍向土地,方打破這個教兩人隔絕出來的無形壁壘。
「我……」驀然回神的童承鋒猛然回首望向元貞紅,想解釋點什么,卻只能發出沙啞的單音。
他還想解釋什么?
不論是少年的他還是成年的他,不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了她嗎?
他還能怎么解釋呢?
完全沒有辦法吶……
「嗯,是假的。都是假的?!蛊婷畹氖钱斔麤Q定坦白自己的欺瞞后,一直加諸在心間的無形束縛竟然也在此刻解脫,這令明明是犯錯方的童承鋒竟然還能用一種坦然自在的態度輕笑的認錯。
見狀,元貞紅倒抽了幾下鼻子,抿著唇,眨著眼斜瞧向天際。「為什么要騙我?」
她都快要說不清楚究竟是他的欺騙,還是他無謂的態度,哪個傷她比較深?
「這不是很明顯的嗎?」童承鋒輕笑著起了身,緩步向山下走去。
「你笑什么?!」他的輕慢觸動了元貞紅積蓄已久的憤怒,想著自己這些年來的不斷尋覓,她奔上前扯住他的手,奮力咆哮:「難不成我做的一切在你眼底就只是件可笑的事情嗎?」
「不?!雇袖h長嘆一聲,心知今日若是不與她說明白,她恐怕是不會放開他的。「就我看來,你漫無目的地追著記憶里的童承鋒豈止是可笑而已,還很一廂情愿?!?
「你怎么就沒想過我毅然決然與你斷了連系是為了什么?反而一次次追到我身旁,讓我的苦心盡數白費。」語畢,童承鋒又是一聲嘆息。
元貞紅起初聽見他說自己一廂情愿時,本是氣到打顫的,但一聽他說完后半段,濃厚的疑問取代了這股怒意。
聽來承鋒哥并不是自愿要拋棄她的,可是她完全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迫使他做出這種傷人傷己的決定。
「那年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元貞紅隱隱約約感覺到所有導致兩人走到今天的關鍵就發生在那年她到美國過年的冬天?!改氵@樣對待我,我有知道的權利!」
原就沒有繼續隱瞞她的意思,童承鋒淡淡地瞧了她一眼,透過她一如即往純凈的黑瞳里回憶起那年深冬的劇變。
「你去美國之后,最初什么也沒發生,直到除夕夜那天,我們比平常稍微晚睡了一點……雖然是晚了一點,但根本不到平常認為的晚睡啊……誰知道就因為這樣母親染上點小感冒,過年期間普通醫院沒有看的,而母親也不愿讓我們在過年時為她擔心,便自行隱瞞了病情,等到我和爸爸發現時親發起高燒。雖然我們在得知后立刻將她送到地方醫院急診中心……不過,才剛大病初癒的母親還是沒有熬過這次一連串的感染?!?
「怎么會……」即使已經從童家搬走的蛛絲馬跡里猜出當年發生的事,元貞紅仍舊無法接受他的說詞?!覆贿^是一點小感冒,怎么能輕易就讓童阿姨……童阿姨生的到底是什么病?」
「再生不良性貧血,一種會使人免疫下降的罕見血液疾病?!雇袖h字字鏗鏘的說出這個不知從何時起便陰魂不散糾纏著他們家族的疾病名稱?!付椅夷赣H罹患的還是家族性、有可能遺傳的?!?
聽說的當下,元貞紅倒抽了口氣,趕緊松開緊抓住童承鋒的手,上下打量起來。
「那么你呢?還好嗎?」想起這回見到童承鋒,他確實較大學時期削瘦許多,元貞紅不免焦急的問。
「我還站在這里,你說我好不好?」他反問。
童承鋒笑著攤開雙手,大方的任由她觀察,好似這幾年間他不曾受到病魔侵襲,身體并未差到連光爬這座小山就能耗盡一樣。
最好的謊言其實是半真半假的,不是嗎?
一如童承鋒的預期,元貞紅接受了他的說法,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你就是為了這個理由才一聲不響的搬走,然后見了面也不認我?」她睜大了雙眼瞪視著他,對于當他下決定的理由依舊有些難以置信?!嘎?,這病是百分之百遺傳的嗎?是百分之百致命的嗎?如果都不是,這不過是你自以為是的好意!你為何就不從我的角度替我想想,無聲無息的就被初戀對象拋棄,這感覺實在太差勁了!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拋下的感覺……」
看她說著說著,忽然像小時候一般掩面哭了起來,童承鋒心下一個觸動,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撫上她的發頂,柔軟的觸感還是與從前一樣美好。
「我寧可讓你恨我或是忘了我這個只在你童年出現的過客,也不想讓你親眼看著我咽下最后一口氣,或是為了照料我,從此過著勞碌無望的人生?!雇袖h首次將自己做出離開決定的想法如實告知她。
感受到他話里的情真意切,元貞紅忘了哭泣,淚眼汪汪的凝視一臉溫柔撫著她發頂的童承鋒。
她就曉得……她的承鋒哥從未離去。
擁抱的心情涌現心頭,她向前踏出一步,張開雙手就想擁抱分隔多年的思慕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