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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身形猛晃,倒是沒讓那隊正碰著,只是太過著急躲避,手上一松……
懷里的包裹散開,里面的東西簌簌地散了一地——都是些針線刺繡的物件,從女子用的手巾到半臂,還有些團扇和荷包一類的小物,用料普通,但勝在繡工精美,想是主人廢了好一番心思才做出來的。
林隊正見著,卻當即變了臉色。
他上前奪過女子手里的一件半臂,掃視一圈地上的物件,冷笑道:“姚姑娘不會是想靠這些東西來還我們大人的債吧?”
女子明顯被問得一怔,卻還是強作鎮定地仰頭回他到,“我和阿娘憑自己雙手掙錢,不可以么?”
林隊正呲笑一聲,將手里的半臂掂了掂,半晌才撇嘴道了句,“可以,姚姑娘想自食其力,當然是一萬個可以,只是……”
他一頓,抬頭環顧一圈才道:“只是這擺攤經營,本州府都有相應的規定。這城門入口人車本就擁擠,你在這里擺攤占道,不僅妨礙人車通行,還擾亂市場秩序,按律……這可是違規經營,要罰錢的。”
“來人!”林隊正一聲令下,對身后的府兵吩咐到,“將貨物沒收,此犯收監,帶回府衙再審!”
女子一怔,臉上的表情霎時變得無措。她轉身想逃,可又似舍不得落下的東西,蹲身想隨便撿點地上的物件挽回損失,卻被旁邊的兩名府兵上前,一左一右的給鉗制住了。
林隊正冷哼一聲,雙手蓄力,只聽“呲啦”一聲,那件繡工精美的半臂便在他手中四分五裂。
偏生他還笑得云淡風輕,可有可無地“哎”了一聲,才對那女子道:“對不住,我是個粗人,下手沒什么分寸,不過這些東西反正都會被官府收走,好的壞的,也無甚關系。”
話落,那女子終是再也忍不了,紅著一雙眼,哭嚷著就朝那隊正撲了過去。
此舉無異于以卵擊石。
不過兩下功夫,女子便被左右府兵摁趴在地,瓷白的臉在地上擦破了皮,沾上污糟的塵灰,簡直狼狽。
從小生長在灃京此等貴胄之地,沉朝顏還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囂張的府兵,本不想多管閑事的她也實在是看不下去,強忍怒火,給了有金一個眼神。
有金會意,點頭一溜煙兒地跑了。沉朝顏懶得在街頭湊熱鬧,起身先回了馬車。
不多時,馬車外便傳來幾聲爭執,接著便是刀劍相向的鏗鏘。本就嘈雜的大道此時更像是涼水入了滾油,四下都是驚叫和砸壞東西的悶響。
同一間茶鋪的二樓上,謝景熙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斗斷了思緒,蹙眉遞給裴真一個不耐的眼神。
裴真一怔,趕緊起身合緊了身后的窗戶。
兩人是前晚才到的豐州,在城外驛站歇了一夜,今早跟著第一波入城的商隊進的城。謝景熙還未痊愈便動了身,一路上馬不停蹄,硬是在一個月內趕到了豐州。
他雖想見沉朝顏,但也知道茫茫人海,特別是她此時定還隱姓埋名、偽裝了身份,與其漫無目的地找,不如從她關心的事情下手,守株待兔,是為上策。
于是他借由大理寺的線人——邊商羅老板的引薦,假扮成了來此進貨的京商,想借此機會接近陸衡。
腹間的傷偶爾還會隱隱作痛,謝景熙在腰間撫了撫,沉息歇了片刻才問裴真道:“之前交代你的事,有結果了么?”
裴真點頭,“大人高價收貨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昨日便有好些商戶托人跟屬下聯系,屬下也如大人所交代的,只挑了些利潤高的、不合法的貨物購入。”
謝景熙“嗯”了一聲,繼續道:“后面你試著放出消息,說我們要收購火麻和黃硝,無論誰來,價格給兩倍,不用一次買很多,就說要運回灃京,市場驗過再定。”
“是。”裴真應了,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瓷瓶,遞給謝景熙道:“大人,該吃藥了。”
謝景熙接過瓷瓶倒了一顆藥丸,就著茶水服了。
腹間的疼痛緩解了一些,眼見謝景熙眉頭舒展,裴真才繼續道:“另外屬下還從當地貨商口中得到一個消息,不知真假,但倘若是假的,屬下猜想多半是同郡主和穆少尹有關。”
謝景熙眉頭微蹙,擱下手中茶盞,轉頭看向裴真。明明什么都沒說,裴真卻被這眼神盯得背脊生寒,也難怪,他家大人身負重傷、孤家寡人,著連夜趕路的一個月都是孤枕難眠、夜不成寐,有時半夜因著傷口痛醒,也只能失魂落魄地對月獨坐,饒是裴真這個局外人看了,都不禁心泛酸澀。
他咽了口唾沫,趕緊擺手囁嚅道:“不是那種有關……是說那種,就是……”
“說重點。”謝景熙顯然失了耐心。
“是。”裴真立刻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態度,嚴肅道:“屬下聽說鬼市四大家族之一的殷氏,似乎也是來了豐州,這位殷家少主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如今這么卡著檔口來了豐州,屬下妄自猜測,可能是郡主和穆少尹同樣為了接近陸司馬所放出的誘餌。”
謝景熙沉默,半晌才一言不發地起身,在桌上放了幾枚銅錢,兀自出了茶鋪。
街上的嘈雜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散了,只余地上叁叁兩兩躺著的幾個府兵,一邊哀聲叫喚,一邊朝著大道盡頭絮絮地咒罵。
謝景熙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人,如今卻鬼使神差地往那些人咒罵的方向看去。
塵沙漫天的大道上,一輛馬車遙遙地駛離,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光天化日的城門下就敢收拾府兵?
謝景熙蹙眉,暗忖這豐州還真是民風彪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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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彪悍的不是民風,是你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