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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海光沒想過自己會這么快就見到美玉。
他們一行人到浣南的時候,天色已晚明月高懸,更深露濃,聽說陳鐸求見,她吃了一驚,穿上衣服披上披風,就披散著頭發(fā)就出來了。
梅府的前廳內(nèi)燭火通明,陳鐸就站在前面,她第一眼看見的卻是廳中靠后的男裝女子,是她的美玉姐姐。
她快步向前,一把握住美玉的手,驚喜地紅了眼眶,“姐姐,你怎么回來了?”
這一路上聽陳鐸講這些事,美玉已經(jīng)知道海光已經(jīng)猜到自己沒死,可是她是怎么猜到的,她不知道,不過眼下也不是談?wù)撨@些事的時候。
“想你了,就回來了唄。”美玉逗了一句,陳鐸挑著眉看向美玉,美玉馬上收斂了神色,李驁看著他倆的眉眼官司,微微垂眸。
“姐姐,你黑了、瘦了,不過也變得結(jié)實多了。”海光捏了捏美玉的肩膀,將她迎上了主座。
“海光,必須得說正事了,你和廢太子的事我們都知道了。”美玉剛一說完,海光臉色一變,美玉指了指李驁,“他是李驁,皇上派他做楚王的前鋒,過來平叛。現(xiàn)在太子將楚王害死了,被孫質(zhì)栽贓給了李驁,孫質(zhì)勸我們過來投奔你們,他已經(jīng)知道謀反的是廢太子了,孫質(zhì)是你們的人嗎?”
海光一愣,這些事她并不知道,看見她面露難色,美玉沒有繼續(xù)追問,低聲道:“也許賀蘭褚知道。”
海光抬眸,笑道:“姐姐,信我嗎?”
“事到如今,不能不信。”美玉道。
海光拉著美玉的手,認真道:“我希望姐姐信我,不是因為事到如今。”
美玉明白海光的意思,從善如流道:“海光,你是我信任的人。”
海光笑了。
季九很快被海光叫到了府中,兩人在偏廳商量過后,猜到了孫質(zhì)應(yīng)是法章這些年安插到朝廷里的人。
美玉拉著季九的手,低垂著眉眼一副柔順的模樣,“若說我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偏偏連殿下都不知道,楚王過來剿匪這么重要的事,法大人都不告知,實在是太不應(yīng)該了。”
季九皺著眉一言不發(fā),顯然是認同了海光。
“如今楚王已死,太子和楚王不再狗咬狗,會專心對付我們,可還要徐徐圖之?”海光輕聲詢問太子。
“那依夫人之見呢?”季九問。
“不如我們直接亮明身份,以皇后陷害先后謀反、太子殺害楚王為由,舉起清君側(cè)的旗幟,奉天靖難。”海光道。
“你是說?”季九有幾分遲疑。
“李驁等人已經(jīng)來投我們,等到全天下都知道是李驁謀害楚王的時候,索性讓他擔了這個惡名,放出風去,就說太子讓他謀害楚王,最后要殺人滅口。”海光眸光一閃,微微一笑。
這一商量,已經(jīng)到了深夜,海光過來找美玉的時候,她還沒睡覺,安排的客房院內(nèi)種著一棵榕樹,繁茂枝葉之下坐著兩個人高馬壯的大男人,擦劍的時候彼此眼神兒撞在一起,都是十分復(fù)雜。
海光看了一眼這樣的奇景,覺得頗為有趣兒,走進了屋,見美玉已經(jīng)換上寢衣正在收整東西,頭發(fā)有些凌亂,忙拽著她坐到了梳妝鏡前,幫她通頭發(fā)。
“姐姐,你當初是為什么要離開陳鐸姐夫的?”海光有幾分好奇。
“我當初恨死他了,又沒辦法做什么,只能離開他,各自歡好。”
“姐姐竟然恨他?他在外面有女人了?”海光想到美玉失蹤之后,剛見到陳鐸的時候,那般的形削骨瘦,怎么看都不是對美玉無情的人。
“沒有。”此言一出,美玉的心也混沌起來,前世的賬竟是今世的人來還。
海光覺得想必是難言之隱,便沒有追問,想著今日她和陳鐸之間的眼神兒,忍不住微微一笑,若說她已全然對陳鐸無情,她也不能信。
“那兩個男人在外面待著,看起來倒像是兩個爭寵的妃子,彼此都不肯退讓。”海光拿肩膀輕輕撞了撞美玉,“實在不行,姐姐不如都收了。”
美玉的腦子“嗡”的一聲,臉上先紅了起來,“哪有這樣的規(guī)矩?”
“怎么沒有?若是日后真能成事,姐姐想要幾個男人,我就給姐姐挑幾個男人。”海光笑著道。
美玉聽著這樣半是認真半是促狹的話,也忍不住笑了。
七月十日,廢太子賀蘭褚打著“奉天靖難”的旗號,正式起兵造反。
七月十一日,浣南攻陷。
七月十四日,冀州攻陷。
七月十五日,青州攻陷。
法章藏了這么多年,在朝中上下都安插了人手,現(xiàn)在朝廷上下包括后宮都是一片嘩然,所有人都以為廢太子已經(jīng)死了,而他竟然沒死;所有人都以為李驁殺了楚王,沒想到他是被太子派去的。
御書房內(nèi),身穿四爪蟒袍的太子跪在地上,奏章如同篩糠一般劈頭朝他砸來,他一聲不吭聽著皇帝發(fā)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等皇帝發(fā)完了龍威,他緩緩站起身,平靜地看著皇帝,“父皇,發(fā)泄完了嗎?發(fā)泄完了,我還得去安排布防。”
皇帝面上還帶著怒容,震驚地看著太子,指著他道:“你……你大膽!朕還沒叫你起!”
“夠了!父皇!我明著告訴你,楚王就是我殺的,可是你現(xiàn)在還能靠誰?那幾個年幼的小崽子?還是你遠在千里之外舉兵謀反的長子?”太子笑了,平靜的雙眸下面是隱藏了二十多年的怒火。
看著皇帝被震驚的面容,太子哈哈大笑了兩聲,推門而出,讓左右侍衛(wèi)看好皇帝,自己回了東宮召集群臣,開始向各地調(diào)兵,并且安排好京城布防。
安排好這一切之后,太子站在東宮,眺望著冀州的方向,“大哥,真沒想到,你還活著。”
法章性情不好,對賀蘭褚卻是一片真心,見他已經(jīng)起兵,索性將自己這些年的布局都告訴了他,賀蘭褚拜他為軍師。
現(xiàn)在冀州已經(jīng)完全被賀蘭褚掌握在了手中,美玉想要去見見母親,她想要直接上門,又怕和兄長們吵架影響心情,陳鐸主動請纓,說去將母親接出府,讓他們見一面。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美玉欣然同意,李驁在一旁默默聽著,沒有說話。
紅翹都看出他心里難過了,趕緊提醒美玉,多注意李大哥的心情。
賀蘭褚現(xiàn)在在前面帶兵,海光和他們一行人住在梅府,美玉聽紅翹說完,趕緊去找李驁,只見他坐在廊前擦著佩劍,竟有幾分孤寂。
“剛才你不開心了?”美玉坐在他旁邊直白地問。
李驁見美玉來了,想對他笑一笑,卻笑不出來,低下了頭,美玉拉住李驁的手,“我說過我要娶你,我決不食言。”
李驁眼神一亮,抬起了眼眸,看著美玉堅定的眼眸,她的纖纖細指分開了他的五指,搭在了他的指縫,十指緊握,她笑了,“我心里是你,你還不明白嗎?”
李驁抿了抿嘴,眼角終于有了點笑意,點了點頭。
廊下的青年的男女在互相表白心意,拐角后的白衣青年略微仰頭,輕輕地嗤笑了一聲,眼淚從眼角滑落。
在回清河縣之前,美玉先去了花顏閣和夢麗相見了,夢麗又哭又笑,美玉卻只是微紅了眼眶,她已經(jīng)不是那個困于情緒的小女孩了,比以前鎮(zhèn)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