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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見過普利希女士,你就會知道了。她是我的貴人,就像我的導師一樣,我很感謝她給我這個工作機會,也給我足夠的耐心,讓我從零開始慢慢摸索——當然,我們主編也很好。每月翻看雜志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自己能力的量化和社會價值的外顯,如果不是她們,我可能無法重新建立起生活的秩序。”
kin心里涌動著某種難以形容的、忌恨的情緒。
“不是那樣。”他皺起眉“她們都…不是你想的那樣。”八千代尤其不是。
天鵝摁住了話頭,神采飛揚的眉梢逐漸恢復原來的弧度,連笑也收斂了。他似乎在此刻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扶住kin的腿,很認真地發問“你需要幫助嗎?”
他感覺到kin的大腿在痙攣,連腰都在抖。
kin不需要天鵝的關心,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他沒有辦法對外界言明遭到配偶虐待及報復的原因,就像他無法條分縷析地說明自己為什么是個人渣。那是八千代出獄之后的事情,然而根由在幾年前就早已埋下。那天,八千代在傍晚時回家,暴力行為從一個耳光開始,逐漸升級,kin被她打得遍體鱗傷,抓著浴室的門框往外爬。
——這個故事的開頭是他的母親在贏得選舉后緊急處理掉作為暴力工具的極道社團,他的丈婦八千代長期在外拋頭露臉從事非法活動,首當其沖地受害,蹲了五年大牢。劇情發展到這里,原本已經沒有繼續往下探討的機會了,淪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是kin自找的。在八千代服刑的這段時間里,他接手了丈婦開辦的孤兒院。
kin在家中沒有分量,唯一的作用就是傢個好丈婦,為母親和姊妹帶來助力。八千代則是她那一輩中最小的那個,身上沒什么壓力,肆意妄為、狂野生長。她們的性格互補,底色相似,他不害怕八千代,八千代也很少支使他。神龕前共飲三杯酒,這段婚姻幾乎脫離了社會契約的實用性,轉而回歸愛情的本質。
當個人與家族的命運都急轉直下時,八千代并沒有遷怒kin,一秒都沒有。是在她出獄以后,她發現kin在她開辦的孤兒院內運營志愿者旅游產業,通過向富人兜售接觸貧困群體的機會賺錢。
她抓著kin的腳踝將他拖回來,掐著他的脖子質問他為什么要那么做?她殺人放火,窮兇極惡,所剩無幾的善良與人性都投入了那家孤兒院。為什么要虐待她資助和收養的孩子們?她明白kin的想法:如果志愿者看見孩子們穿著干干凈凈的新衣服,吃著營養均衡的食物,像小牛犢一樣充滿活力地奔跑叫鬧,睡在條件不錯的臥房和床具上,她們就不會捐錢了。
可是,她不能理解的是,為什么?
kin從每位善心人士身上收取萬把塊錢,卻沒有一分投入孤兒院的日常運營。他無限制地降低孩子們的生活質量,只為讓其看上去更可憐,更需要幫助。他讓志愿者們付費參與基礎設施的建設——那些原本存在,卻被他推平的設施——因志愿者缺乏建筑經驗而蓋的一塌糊涂,最終不得不在深夜由工人拆除并重建,只為讓花錢參與志愿旅游的富人們獲得自我肯定的人生經驗。
為什么?
kin用那些錢買回她們的房子,還清她的債務,重整她的幫會,并確保她能夠活著從監獄里出來。過去五年,她茍延殘喘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建立在對兒童的剝削和虐待之上,都建立在對社會底層的踐踏和漠視之上。她的存在,對于其她人來說是一種妨礙。八千代仍然不能理解kin這么做的原因。為什么?到底為什么?她不值得。沒有任何人值得。
發展的代價永遠向下。kin和他的母親一樣,即便低頭也看不見世界的苦痛。八千代愛恨交織的內心生出無以復加的怨毒,她真心實意地想要掐死kin,但是她下不去手。多年以來,她們彼此慰藉,相互扶持,這份感情扎根在她的血肉里無法輕易割舍。她愛他。
kin醒來時看見的是醫院的天花板,鼻腔中盈滿消毒水的氣味,他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八千代坐在他的病床前,握著他的手,將額頭抵上他的內關,滾熱的眼淚淌進他的掌心,沿著指縫滴落。
她說‘我可能不會上天堂,但你一定會下地獄。如果能回到五年前的那個傍晚,我會抱著你一起去死。’
那是一場很嚴重的人身侵犯。kin的左腿骨裂,肋骨斷了兩根,肺部因嚴重外傷而導致病變,呼吸困難。他愛八千代,他不想失去八千代,可是她好可怕。
kin的心因性麻痹是演的。他病痛纏身時,八千代守在他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對他過去的行為絕口不提。那給了kin一種錯覺,他以為自己和八千代兩不相欠了,她們冰釋前嫌,還能做婦夫。kin極力地說服自己,只要他一直病著,一直痛著,他和八千代就可以像五年前一樣相愛,因為只要他痛著,她們就兩不相欠。兩不相欠,就可以回到從前,不是嗎?
只要他還痛著,她們就能相擁而眠,同床共枕,不是嗎?八千代恨他,仇恨之余,還是很愛他的,愛到愿意將他容納進自己的身體里。
不是嗎?
kin也不知道。
他依稀能感覺到,八千代已經發現他的秘密了,一個謊言套著另一個謊。最初他是假裝自己在演,假裝自己沒有感覺仍回憶著從前的快感,試探著、摸索著演。他會刻意流露出破綻,好讓八千代相信,他是真的失去知覺了,他的呻吟和痙攣只是為了她能盡興。他覺得八千代喜歡這樣,因為有時她會給他戴上眼罩,說是像以前那樣玩情趣,卻不碰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床邊。kin甚至能感覺到八千代的衣料撫過他的皮膚,然而他騎虎難下,起承轉合地傾情演繹自己一個人的獨角戲,直到八千代替他摘下眼罩,他幾乎累到虛脫。誰讓他撒謊說自己沒有知覺了呢?不是愛演嗎?愛演多演。
時至今日,kin已經回不了頭了,他不能拆破這窗戶紙,承認自己欺騙八千代,哪怕對方早已察覺。她提起他的腳踝,騎著他的腿根,掐揉他的臀肉或會陰,不斷收緊力道,層層加碼,用溫和的語氣明知故問,‘感覺怎么樣?’‘舒服嗎?’恍然如同情人間的愛語。kin環抱著自己的膝蓋喘息,將眼淚揉進枕巾里,他疼得冷汗直冒,仍然假裝自己什么都感覺不到,面色蒼白地順著八千代的話演下去,說‘舒服’,‘好燙’,八千代會笑,說‘是嘛,那就好,我喜歡看你舒服。’
幻痛滅頂而來,kin幾乎已經分不清自己此刻的疼痛究竟是裝的,還是八千代留下的瘀傷沒有好透。他對天鵝的善意相當排斥,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曉得甘苦,不需要外人介入他與八千代之間。
“你不用可憐我——”
說話間,kin的視線不經意略過天鵝的肩頭,在房門微微敞開的縫隙間,他看見樓梯木質扶手間凝著熟悉的身影。
她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回來,坐在暗礁般的陰影中。煞白的臉,點漆似的眼珠,不人不鬼地觀察著他,一點聲音都沒有。周遭仿佛是死域,kin的呼吸停頓住,心肌劇烈地跳動,他不知道八千代是什么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她在那兒坐了多久,kin很慶幸自己什么都沒說,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心虛,從頭到腳地涼了。他是不是又犯錯了?他又做錯事情了,八千代要生他的氣了。
“你有普利希女士的聯系方式嗎?”
kin的語聲中帶著細碎的顫抖。八千代站起身,朝臥房走過來,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對天鵝道“或許你該打個電話,讓她來接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