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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坦臣反應過來自己該如何起步,然后就失神了,埃斯特領舞,他跟舞,從一種動態流暢地轉變為另一種,那些難以言傳的情感便在轉瞬即逝的停頓中此消彼長、東躲西藏——沒關系的,讓海潮涌動吧,那不是骯臟的,也不是狎戲的,她將自己也卷入風浪里,為她心動是人之常情。那是多巴胺與荷爾蒙的花火,似一枚蘋果不受控制地悄然落地,人們稱之為‘墜入愛河’。他的意志在沉淪,靈魂卻隨著小提琴的音韻不斷上升,在鋼琴與貝斯加入的瞬間綻放,變得輕盈,變得自由。他感到有些飄飄然了。
宴飲的氣氛愈發火熱,更多的人進入舞池。圓舞曲結束后,矮胖的中年女人乘興摘下麥克風,要求樂隊為她演奏高山半島的民謠,她向教母致敬,隨后引吭高歌。略顯低俗的歌詞引發少男們熱情的笑聲與尖叫,她伸手邀請不茍言笑的德爾卡門,后者沒奈何地扶額搖頭,架不住安東起哄,半推半就地上了臺,侍者遞上話筒。
“爸爸在他婚前叮囑他”,德爾卡門低著頭搖擺身體,隨著曲調打起響指,唱道“和廚師結婚,她會用搟面杖敲你。”
“——好了,孩子們,別管這些老不正經,上床睡覺吧?!边~凱納斯拍著手轉身,示意男眷們趕緊招呼孩子離場。安東笑著靠在教母的椅背上舉杯致意,德爾卡門伸手點指他“和鞋匠結婚,她會用楔子楔你。”
“哦,天吶?!眻D坦臣低頭捧住臉頰,羞赧地跑回了房間。他長到十八歲才第一次聽出歌詞中的隱喻,這還得歸功于上個月Alan發給他的標簽為‘pegging’的照片合集。
不同于男孩兒們的窘迫不安,稍微有點兒歲數的賓客們愜意得多,甚至顯得有些群情迷蕩。白馬蘭整理衣擺,緩慢地退離人群聚集的焦點,進入光線昏暗的走廊,見四下無人,轉身快步離去。曲調歡快的小黃歌猶在耳畔:聽爸爸的話,小公牛,聽爸爸的。和農民結婚,她會小心地對待你的種子;和漁婦結婚,她會用牡蠣喂飽你。
“準備睡了嗎?”白馬蘭敲響房門,隨后雕花木門敞開一道細縫“她們不鬧到凌晨是不會結束的。我能在你這兒坐一會兒嗎?”
“當然,表姐。請進來吧?!眻D坦臣紅著臉,將她讓進客房。
她何曾在自己家里這樣好言好語地說話了?察覺到動靜的邁凱納斯停下腳步,將腦袋探出樓梯間,正瞧見埃斯特進門時自然而然地將手掌貼上圖坦臣的后腰。房門被人謹慎且小心地關閉,發出‘吱呀’的輕響,邁凱納斯皺起眉,眼波粼粼如動,心里疑竇叢生:相貼的體膚似乎在暗示某種通俗的隱喻,傳遞著常理不能闡釋的異樣感覺。理性所掌控的至堅之處冷不丁裂開縫隙,她福至心靈,猛然一怔,好比白日里見了鬼。
不可被性化的神圣場域轟然倒坍,引發邁凱納斯本能的不安與排斥,但很快,她窺見月亮的背面:埃斯特享受與圖坦臣之間的親緣紐帶,那讓她感到安全,有些畸形,有些扭曲,但與此同時又固若金湯、無法撼動——為什么?她長期生活在棄與被棄的懸浮感中嗎?然而那畸戀所帶來的安全感卻是假的,因為…
“昆西說,教母和勒帕爾姥姥只有稀薄的血緣聯結,但并沒有辦理手續、簽訂協議——不過我覺得教母和我媽媽關系很好,簡直是親姐妹。”圖坦臣早就打聽清楚了,他知道他與表姐之間沒有任何血緣,也不構成法律禁止的親屬關系。
“差不多吧?!卑遵R蘭躺在沙發上,枕著圖坦臣摟在懷里的抱枕。他身上縈繞著香茅蠟燭的氣味,聞起來有些像檸檬,白馬蘭好奇地揉捻他卷曲的發尾,那些纖柔的發絲在她指間轉動、傾軋,發出細微的‘噼啪’,像木芯蠟燭燃燒時的火焰聲。
圖坦臣盤玩著她的手指關節,低垂著眼眸,半晌,忽然開口道“我沒有爸爸,都沒人會在我結婚前叮囑我。”
他的臉紅紅的,柔嫩的肌理顯得很可愛,像草莓,讓人想咬一口。白馬蘭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表姐,你說,我以后能找到好丈婦嗎?我會幸福嗎?”
這個問題,白馬蘭實在答不上來,她挪動拇指摩挲著圖坦臣手背光滑的皮膚,將他的手牽引至唇邊親吻。
“表姐,你也會和男孩兒們廝混在一起嗎?像龍小姐那樣?和下午給你發短信的那個男孩兒?”
有幾個男伴也不是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事,何況是對于普利希而言。白馬蘭頷首,說“是的,像龍小姐那樣?!?
Alan發給他的照片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沉默了好一陣,圖坦臣小聲咕噥,說“那表姐和龍小姐一樣,都是漁婦呢?!?
啊…他說的廝混原來是那個意思。白馬蘭失笑,抬手將指節抵上他柔軟的嘴唇,輕輕刮了刮,問“你整日都在琢磨什么?這陣子天氣涼,連貓都不叫春了。”
事實上,圖坦臣剛說完這話就感到后悔,他自知失言,臉紅得都快冒煙兒了,像頭熊崽似的撲在白馬蘭身上,捂她的嘴巴讓她別說。白馬蘭笑著仰頭,擒住他的手腕,懶散地抻腰,火上澆油地笑道“不過人都說,er結尾的月份是牡蠣的賞味期?!?
“呀!還說!”圖坦臣捧著臉頰驚叫,愈發上頭上臉地跟她胡鬧,將頭埋在她身上,用嘴唇數她的肋骨。白馬蘭摟緊了圖坦臣不讓動,摁住他到處亂蹭的腦袋瓜,揪他軟乎乎的臉頰,左一下右一下地捏捏。圖坦臣卸了勁兒,悶悶地趴在她懷里,用食指撥弄她前襟的紐扣。
他有心事。白馬蘭摁住他的手,略施幾分力,輕晃了晃,說“你會幸福的,小公牛?!?
——今晚的航程似乎有些顛簸。
月上中天,昆西方才擺脫酒精的桎梏,堪堪醒轉。她拽開橫在臉前的兩片薔薇的棘叢,抹了把濡濕的發絲,半死不活地躺在松軟的腐葉土上,還有些泛迷糊。隱隱約約的低語從頭頂正上方的彩繪玻璃窗中傳出,聲音含糊柔軟,綿密不清,像海浪拍打沙灘形成的微小氣泡,不斷地聚集、破裂??諝獗还胨?,斷斷續續地攪動——她就知道船長和大副搞在一起了!
兩個已婚女人黏黏糊糊,時不時膩歪著偷腥。昆西咕噥著放淺呼吸,挪動身體,如收音機調頻般偏轉頭顱。其實她也不是故意要聽,使用的隔音材料不好,有什么辦法?在海上實在枯燥,她也需要一點娛樂。
稠密的愛意在封閉空間中醞釀、發酵,那女人的脊背觸碰墻壁,發出輕微的撞擊聲,模糊的哼喘從舌骨底端溢出。她絕對爽到了,平日里衣衫挺闊、不近人情,動不動就要發火,但船長心靈手巧、甜言蜜語,總能將她哄好。每到這種時候,她的容忍度就提高了,腴潤的腿根軟軟熱熱,任憑擺弄,拳頭也懶得攥了,眼睫濕潤,肢體惰怠。昆西有點濕了,小腹發緊,時而搐動,不過她困得要命,懶得糊弄自己。暈陸未免太難受了,好想回海上。
想回海上…
嗯?
昆西猛地坐起身。深夜的普利希宅邸靜謐非常,隱約聽見蟋蟀在花葉下長鳴,夜露從枝梢滴落在手背。初秋的天氣,涼風拂過,倒顯得有些冷。
晚上沒吃什么東西,胃里反酸,睡也睡不著。昆西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兀自坐了一會兒,白天時那種困惑且不適的感覺在胃里翻涌著頂上食道,胸口有些發熱,怎么都不舒服。方才聽見的囈語和情韻逐漸沉寂下去,就仿佛是她意識朦朧時產生的幻覺。前庭內燈火闌珊,剛剛送別賓客的邁凱納斯踱步至花園內點煙,星火擦過眼睫,邁凱納斯偏過頭,與睡眼惺忪的昆西對上目光。
“那間屋里住著誰?”昆西揉著眼迎上前,回身指向一樓客房,邁凱納斯已將香煙遞到她唇畔,將她的追問堵在唇舌間。
“我說…”昆西舔舔唇,血液內一氧化碳的濃度升高,她有些暈,不由閉了閉眼。
“吃點東西嗎?安東叔叔還在廚房。”邁凱納斯輕拍她的后背,“一樓都沒人了,加西亞找你半天,見你倒在那兒,以為你死了,去摸了摸,發現你還有呼吸,知道你是暈陸,喝了酒睡著了,索性給你翻了個身,也沒管你?!?
“嗯,是睡著了。”昆西齜牙咧嘴地伸懶腰,抱怨道“我剛還夢見船長跟大副搞在一起,哼哼唧唧的。真見鬼,我就知道她倆有事兒?!?
“遠洋航行嘛。望不見故土,恐怕有些寂寞。”邁凱納斯遙望一眼緊閉的花窗,實是心事沉沉。
她長嘆一聲,攬住昆西的肩膀,道“走吧?!?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