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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伊頓的名字不在遺囑里?’他難以置信地站起身,叫道‘媽媽!’
拉德早就猜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仍靠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茶,昆西在旁低著頭玩手機,對他求援的目光視若無睹。
‘媽媽,為什么?伊頓是埃斯特和我的女兒,但從生物學的角度上來說,她…她也是埃斯特和你的女兒。伊頓有一條性染色體是屬于你的,就和昆西一樣。’他情緒激動地比劃著雙手來回踱步,昆西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道‘我的名字也不在遺囑里,你也一樣。我們誰都不會繼承媽媽的遺產。’
誒?那很公平哎。他停住腳步,理了理衣服,又坐回原位。
‘你大了,也該自食其力了,就算做不到也沒關系,現在你已不再是我的責任,而是埃斯特的了。至于昆西,她不用我操心。’拉德舒展一側手臂,搭住了沙發靠背,‘聽了文小姐和祁小姐的愛情故事,我深受感動。這個世界上有的是貧窮卻富有才華的女孩子們,我決定在我死后,把全部遺產都捐贈給助學基金會。’
那是愛情故事嗎?那不是犯罪實錄嗎?他不由皺起眉,問道‘媽媽,你聽的是哪個版本?’
他的反應并未達到拉德的預期,在拉德的想象中,他應該像小時候那樣星星眼地仰望著她,說媽媽你好偉大。拉德因此不太滿意,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昆西的大腿,道‘總而言之——’
昆西‘嘶’一聲,渾身為之振奮,收起手機正襟危坐。拉德接著道‘把錢留給后代,后代只會亂花。留給需要幫助的人,起碼這個世界會更長久地記住我。我心意已決。’
‘你不把錢留給我這個女兒,我當然會記住你。’昆西樂呵呵地湊過去,抱住拉德的胳膊撒著嬌討嫌‘以后我還會告訴我女兒,她們姥姥打拼了一輩子,簡直富得流油,但卻沒有給我留下任何遺產。我發揚偉大母輩們樂善好施的遺風,同樣不會留一個子兒給她們。她們肯定也會將你永久銘記、口口相傳的,媽媽,你就放心吧。’
聽了這話,他不大贊同地搖頭,強調道‘我不會哦。特拉什姨媽家的傳統是把遺產平分給孩子們,以后伊頓會繼承我和埃斯特所有的一切。我也會建議梅垣把遺產留給伊頓的。’
‘天吶!圖坦臣。’昆西夸張地一擺手,作出譴責神情‘瞧瞧你這個父親當的。你都說了,特拉什姨媽家的傳統是平分,埃斯特的那個便宜男孩兒呢?不養了嗎?你準備在埃斯特咽氣以后把他從家族里除名嗎?’
昆西不說他都忘了。他心虛地閉了閉眼,改口道‘我會建議梅垣把遺產留給尤安的。但如果他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強他。’
‘得了吧。’昆西嗤笑著站起身,揉他的腦袋,問‘下午有沒有課?姐姐開埃斯特的跑車送你去上學。’
昆西眼饞埃斯特那輛松石綠的1954年款‘女武神瓦爾基里’已經很久了,他笑著仰起臉,吐出殘酷的語言‘不用了,烏戈會來接我,你想都不要想。’
‘臭小子。’昆西彎下腰,咬牙切齒地捏住他的臉頰朝兩邊扯,拉德一如既往地假裝看不見,他吃痛地叫起來,攥住昆西的手腕,跟她扭打成一團。昆西有些擔心他那兩塊兒合金肋骨的承重能力,不敢使出全力,他倒是沒這個顧慮。最后的結果是他旗開得勝,摁著昆西的肩膀將她壓制在地毯上,不過他也沒討什么好,臉頰被揪得通紅。
‘松開我!我要生氣了!’昆西反手抓住他的腰帶,擰他的大腿,他疼得直叫喚,但仍然不達目的不罷休,叫道‘不許再掐我的臉!快說你錯了,你保證再也不掐我的臉!啊!別拽我衣服!’
‘我買的,我就拽!’昆西變本加厲。
跌撲揮拳打成團,須臾嗔怒又散。耳嗡嗡,心煩煩。拉德長嘆一口氣,徑自上樓去了,走到二樓時余光里仍能看見地毯上姿態扭曲、相互糾纏的兩個人,不免心頭火起,怒道‘能不能滾出去?讓我清靜會兒。’
‘哈!’昆西得意地笑,‘媽媽讓你滾呢,臭小子。’
他叼咬著昆西的手腕不甘示弱,回敬道‘你滾,媽媽讓你滾。’
拉德頭疼扶額,說‘家里沒有飯,你們出去吃。昆西,給我帶一份回來。’
片刻之后,她們姐弟倆偃旗息鼓,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就中午吃什么的問題很快達成一致。他去衣帽間更衣補妝,昆西頂著雞窩似的頭發坐在玄關穿鞋,扯著嗓子催促。
‘叫!’他被催得煩了,急匆匆從衣帽間里沖出來,將手包砸進昆西懷里,怒道‘叫個不停!等我一下怎么了嗎?那以前要出門的時候,你跟埃斯特兩個人沉迷游戲不肯挪窩,我催過你們嗎?’
‘哎,你丈婦你不敢訓,就有膽子訓我。雙人游戲是我說不打就不打了嗎?你看埃斯特有擱下手柄的想法嗎?’昆西背上他亮晶晶的鏈條包,倒著往外退,指他道‘你再窩里橫?你要在家住一年呢,可別得罪我,小心我天天晚上敲你房間門。’
‘孩子們。’拉德將雙手攏在嘴邊,不放心地叮囑道‘在外頭別打架——’
‘知道了媽媽!’他在陽光下站定,將墨鏡抬直額前,舉著手機找角度自拍,分神瞪了昆西一眼,說‘你敢進我房間試試看。’昆西翻了個白眼,抱著胳膊原地等他。他低頭編輯消息時,昆西不耐煩地抓住他的胳膊肘領他上車,任勞任怨地給他開門、系安全帶。
‘親愛的埃斯特,今天高山半島的陽光很好,中土怎么樣?我正要出門吃午餐,你呢?和你分開的這段時間格外漫長,我每天都深深地煎熬著,我似乎并不很想你,但也有可能是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身心已習慣了這樣的狀態。我享受和你分離,思念與愛慕日益加深,但我更期待和你見面。埃斯特,愛與思念一樣,都是痛的。你也在痛嗎?幫我親親伊頓。你的寶貝圖坦臣——By the way, XOXO, love.’
他抬起頭看向昆西,后者仍沉浸在自己的情話創作中無法自拔,猝不及防與他對上目光,聳起肩一攤手道‘看我干什么?照我說的發呀,我都幫你想好了。’
半晌,他熄滅手機屏幕,平靜發問‘你有病嗎?’
汽車駛入公路,昆西稍微老實了一點兒,他抱著胳膊,將臉偏向一側,懶得搭理昆西。
‘你有沒有想過,埃斯特在外頭找男人,不是因為你向她索求愛意,恰恰相反,是你索求得太少了。’
‘閉嘴,昆西。’
‘如果你也像她身邊那個花孔雀似的整日開屏,她一回家,你就抱著她從頭親到腳,她肯定懶得敷衍其他男人了——上高速了,幫我擰開。’昆西塞給他一瓶礦泉水,接著道‘我說,她那么忙,經常吃不好睡不好,肯定滿腦子都是那檔事。我經常在海上,我有經驗。她整天就像個比格似的,你不去消磨她的精力,那不就便宜別人了?’
他將水瓶遞到昆西嘴邊,微微抬起手腕,問‘怎么你的每個比方都跟動物有關?你是不是該多看點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