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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快十分鐘,黎也開門進來,沒借到什么工具,她找了個盆裝熱水,燙熱了再拿衣角端著,放下時指尖也被燙紅。
沒什么時候比現在更想點根煙,想到昨天才被抓包,靳邵心里狠操,再睜眼,黎也已經坐到床邊,幫他開盒飯,他也不顧疼,抓著她手腕扯過來。四目對上,他眼神狠厲,想問什么罵什么,出口是句:“你他媽手怎么了?”
她抿唇,一眨不眨看著他,不回這話,力道掐得有些疼,她沒吭聲,看他已經被蓋住的腹處,心口被什么揪起。
“為什么不好好養病?”
靳邵一愣。
好唄,真全世界都以為他想死。
隨便了愛咋咋。
他嗤笑松開她,“回來干嘛?看我死沒死?”
“……”
靳邵看她木頭樣來火:“咱倆都分多久了?”
“靳邵……”
“有必要嗎?”
態度奇差,連聲調里都充斥驅趕意味。
黎也咬緊唇肉,好像走進這里,就有種不顧一切的死腦筋,她垂睫,淚光打顫,“你傷口是不是裂了?還疼嗎?”
“黎也。”他叫她名字,一字一頓,“你有種別慫,別他媽再回來。”
“你餓了吧,我們先吃飯吧。”她起身又去拿盒飯。
“我讓你走沒聽見?”
跪坐起來去攔她,扯動到她傷處,手脫力,整個房間安靜,啪啦一聲脆響,湯汁混著干巴的飯菜一齊撒出來,地面瞬間臟污不堪。
倆人都一瞬征然,黎也幾乎呆住,沒有反應,定定地看著一地狼籍,憋許久的珠淚無聲奪眶。
靳邵懵了幾秒,恢復理性,語氣又那樣惡劣:“我說,咱倆早玩完了。”壓著疼痛故作決意地躺回去,“你要硬就他媽硬到底,老子這輩子也不想再見到你。”
晶瑩懸掛在下巴,滑進脖頸,砸落混進飯菜里。
靳邵拉枕頭躺下去,被子蒙過腦袋,一句話也不想再回。
完全看不清,視線糊成一圈,她擦得好用力,手心濕回袖口,怎么也擦不清明。動靜把隔壁驚醒,簾子拉開一半,呆呆看著這邊,出聲詢問,黎也說了聲抱歉,找人來幫忙清理,去樓下重新打了一份飯。
醫院里沒人關照靳邵,做完一切,離開醫院前,黎也最后拜托他的臨床護士,叮囑他把飯趁熱吃完。
床上的人一直捂著被,只看見一點炸起的發尖尖,紋絲不動,黎也不知道他睡著沒有,還是坐過去,埋頭攥著指尖。
“我回北京了,你好好養病,好好吃飯,別偷著抽煙了。”良久,她沉沉提一口氣嘆出,溫聲:“你好好過,好好活。”
……
某病房里有個自殺傾向明顯的男生,這個定論一出,不僅安排過心理檢查、心理疏導、藥物治療,晚上病房都不能關門,時不時有人輕手輕腳晃進來。
這天很奇怪,夜里零點,隔壁床靜悄悄,睡得可香,那個男生的床頭還亮著手機光,走近一看,男生兩眼通紅腫脹,活像兩顆圓滾滾的紅櫻桃!護士心驚問他怎么了,他閉口不言,摁滅手機,深深縮進被褥里。
大概是這輩子最難熬的一晚,不會再有之一了——黎也走后一直到零點,靳邵捧著手機在床上或坐或躺,翻來覆去,紅著眼翻著一條條曾經的消息來往。
反復過目,再條條清除。
最后,一個刪除鍵下去,不遺巨細,連人帶消息,一絲不留。
……
桐城又下起了一陣延綿的苦雨。
這座常年潮濕悶熱的小城淹進濃濁的迷霧里。
時間留下一些,大雨沖刷一些。
歲月蕩然無存,荒寂悲涼。
第57章
黎也當晚就坐上了返程的列車。
她孑然一身, 兜里只有還能接上少許電的mp3,火車臥鋪又冷又硬,她蜷起身子, 耳機里循環一曲鳥之詩, 眼睛盈滿的潮潤涌溢, 滑過鼻梁, 滲入另一只眼睛。
在耳機里的歌曲因為沒電關機以前, 她努力讓自己先一步墜進了夢里。
她最飄搖的兩年, 像一件不斷轉手最終落進無人問津的角落里的貨品。
只有他,他是她親手拋棄的舊物。
也從那一天開始, 她清晰意識到某種徹底的別離,再無牽扯, 無糾葛,無愛恨,卻深深扎進心里的別離。
大雁南去,季風以北。
這個地方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留不下什么,更帶不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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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邵出院那天,連日繼夜的大雨停歇,一碧無際,晴空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