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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碾過軌道接縫處,發(fā)出規(guī)律而沉悶的“哐當——哐當——”聲響,像是某種巨大機械心臟的搏動。
窗外,樺棱國東部綿長的海岸線飛速掠過,褪去了帝都那種由鋼鐵與權力意志澆筑而成的冷硬輪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懶散的松弛感。
陽光慷慨地潑灑下來,將遼闊的海面揉碎成億萬片閃爍的金箔,一直鋪展到天際模糊的藍灰交界線。
空氣濕潤,裹挾著咸腥、鮮活的氣息,透過微微開啟的車窗縫隙鉆進來,沖淡了車廂內人造香氛的甜膩。
近處是色彩明快的低矮建筑,間或點綴著蓬勃的綠意;稍遠些,是蜿蜒的白色沙灘和湛藍的海水。
生機勃勃,這是資料上對探星城的描述。
一座沒有太多歷史沉淀、掙脫了部分老派衛(wèi)星城陳腐枷鎖的新城,野心勃勃地在科技與教育的賽道上狂奔。
你靠在柔軟的絲絨椅背上,目光投向遠處閃耀著金屬與玻璃冷光的城市CBD。
一座巨幅電子屏幕占據(jù)了大廈的整個立面,一個面容堅毅的中年男人正在慷慨陳詞,聲音通過無形的電波彌漫在空氣中。
“……特權構筑的壁壘必將崩塌!每一個樺棱公民的尊嚴與福祉,才是我們奮斗的唯一方向!”他的話語清晰有力,帶著煽動人心的鼓動性。屏幕下方,一行醒目的文字滾動而過:“惠民黨領袖崔松探星城演說”。
“學姐,”身旁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雀躍,將你的思緒輕輕拉回,“你看那邊!那就是海嗎?真的……好美!”
和連溪幾乎整張臉都要貼到車窗玻璃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平面,眼睛睜得圓圓的,像兩顆被海水浸透過、灑滿了陽光的黑曜石,閃爍著刺目的光。
他指著遠處一片在陽光下跳躍著金色光點的海面,像個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連聲音都拔高了些許:“像鋪滿了金色的星星!”
你順著他的指尖望去,那不過是一片普通的、陽光照射下的粼粼波光。
幼稚。心底的聲音毫無波瀾地評價。
但你的唇角卻習慣性地向上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轉過頭看他:“嗯,很漂亮,對吧?尤其是晴天的時候。”
這親昵的姿態(tài)顯然落入了對面兩人的眼中。
坐在你對面的女生,黛榆,飛快地瞥了你一眼,又像被燙到似的迅速垂下眼簾,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微微絞緊的手指。
她穿著圣安蒂斯特招生略顯陳舊的深灰色制服,洗得有些發(fā)白。
那制服穿在她身上顯得過于寬大,更襯得她身形纖細,甚至有些單薄。
她能感覺到你的視線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這讓她更加緊張,耳根悄悄漫上一層薄紅。
你捕捉到她的局促,目光溫和地轉向她,主動打破了那點無形的尷尬:“你好,我是陸瑾鳶。”聲音如同溫潤的玉石,帶著天然的親和力。
黛榆猛地抬起頭,對上你含笑的眼睛,臉頰瞬間紅得更厲害了,像熟透的蘋果。
她有些慌亂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是黛榆。”
而坐在黛榆旁邊的男生,周旻,則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他自上車起就一直埋首于一本厚重的的筆記本中,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即便聽到了你和黛榆的對話,他翻動筆記的手指也未曾停頓分毫,連眼皮都吝于抬起,周身散發(fā)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與沉默的抗拒。
和連溪顯然也注意到了周旻的冷淡。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對你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學姐,你別介意。周旻他……就是這樣的性格,比較內向,不太愛說話。”
他試圖替朋友解釋,語氣真誠。
“沒關系,”你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寬容而體貼,“專注是好事。”
目光在周旻那緊握著筆、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你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重新落回窗外那片喧囂著自由的海。
你清晰地知道,在這兩個特招生心中,身旁這個陽光而堅韌的少年,才是他們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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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終于發(fā)出一聲悠長的汽笛,緩緩駛入探星城車站。
站臺明亮寬敞,陽光灑落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倒映著行色匆匆的人影。
空氣里彌漫著海風特有的咸味,混合著某種新建筑材料的淡淡氣味。
學校預定的六星級酒店“星海之冠”坐落在探星城視野最開闊的臨海崖壁之上。
純白色的流線型建筑如同鯨魚躍出海面后凝固的瞬間,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將無垠的海景毫無保留地框入其中。
轎車停靠在酒店氣派非凡的入口,侍者穿著剪裁完美的銀灰色制服,動作迅捷而無聲地拉開車門。
“哇……”黛榆幾乎是本能地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意識到失態(tài),立刻用手捂住了嘴,但那雙睜大的眼睛里,是無法掩飾的震撼。
她小心翼翼地踏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目光掃過懸掛著巨型水晶吊燈的大堂穹頂、墻壁上流淌著動態(tài)星云圖的藝術裝置,那些穿著考究的客人。
她低聲,帶著一種恍惚:“學校真的好有錢啊……”
你走在她身邊,將她細微的動作和那聲輕嘆盡收眼底。
比賽安排在下午。
中午時分,你們來到酒店頂層的自助餐廳用餐。
環(huán)形玻璃幕墻外,是毫無遮擋的壯闊海景,碧波萬頃,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盡頭。
陽光在琳瑯滿目的餐臺上跳躍,折射在晶瑩剔透的水晶杯和锃亮的銀質餐具上,晃得人有些眼花。
黛榆站在取餐區(qū),看著眼前精致的各色菜肴,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無措。
生猛海鮮在碎冰上閃爍著誘人的光澤,裹著焦糖的鵝肝泛著油潤的光,造型奇特的異域甜點色彩繽紛……這些對她而言,是另一個全然陌生、帶著距離感的世界。
她拿著潔白的空餐盤,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顯得有些僵硬,目光在那些陌生的食物標簽上游移不定,遲遲無法下手。
你自然地走到她身邊,動作優(yōu)雅地拿起一個餐盤。
“試試這個吧,”你微微側身,指向一盤肉質粉嫩的煙熏叁文魚,聲音輕柔,“很新鮮,配上那邊酸奶油和蒔蘿碎,味道很清爽。”
接著,你的目光又轉向旁邊冒著熱氣、散發(fā)著濃郁香氣的奶油蘑菇湯,“這個湯也很不錯,暖胃。”
你像一個經驗豐富又耐心的向導,語調平和,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意味,只是單純地分享著經驗。
你甚至還體貼地為她夾取了幾樣精致的小點心,放在她的餐盤里:“這些甜點甜度適中,不會太膩。”
黛榆看著餐盤里被你細心搭配好的食物,又抬頭看看你近在咫尺、毫無瑕疵的柔美側臉,眼中最初的局促和距離,像被陽光融化的薄冰般迅速消解,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親近感。
“謝謝瑾鳶學姐!”
落座后,黛榆小口地吃著盤中的食物,時不時偷看你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過了半晌,她終于忍不住,放下叉子,語氣帶著點試探:“瑾鳶學姐……其實,在見到你之前,我一直以為……”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以為像你這樣的大小姐,會很難接近,很高冷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