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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臺,電子支付和無紙化結算又大大簡化了流程,前廳部的作用越來越被削弱了。甚至有些智慧酒店項目,直接省略掉了整個前廳的配置,入住和退房全都自助服務。更重要的是,酒店曾經看重的是那種卓爾不群的氣派和由此帶來的商譽、不動產項目的增值,現今更看重的卻是各種運營數據和實實在在的盈利。
而像她這種從房務部出來,升上副總經理,還想往上夠一夠的,不是說沒可能,只是比較稀有罷了。
面談過后,陳總便安排吳皓宇跟叢欣做交接。
這是履新必經的步驟,但叢欣直到這個時候才知道,她的這位前任第二天就要飛長沙,剩下與她的交接時間只有不到一天了。
當然,吳總的準備還是很充分的。他先在辦公室里給叢欣過了一遍今年的預算和過去五個月的業績,而后又帶著她到處轉了一圈,介紹酒店的基本情況。
于是,在不確定究竟隔了多少年之后,叢欣再次舊地重游。
若是從最早落成的部分算起,江亞飯店今年剛好滿一百歲。建筑總高十一層,面積五萬平方,共有二百七十間客房,風格混雜了巴洛克、裝飾藝術、安妮女王式和希臘式,1937至1944年曾遭嚴重損毀,后來又歷經三次大修,1946,1983,2007……哪怕每一次都盡力修舊如舊,地毯、地板、馬賽克、老電梯、云石壁燈、拼花大理石,很多東西都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叢欣忽然想到那個經典的哲學悖論,如果忒修斯之船上的木頭被逐漸替換,直到所有的木頭都不是原來的木頭,這艘船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
而吳總只是以東道主的姿態一路給她介紹,這是誰誰誰住過的套房,那是誰誰誰捐贈的油畫,顯然都是重復過無數次,打磨到圓熟精煉的詞句。
那天的交接就這樣結束了,但吳皓宇也為這時間緊迫之下的潦草打了補丁。
當天晚上,他叫上叢欣一起去吃自己的散伙飯,把各部門的負責人介紹給她認識。眾人在錦繡廳最大的包廂里坐了滿滿一桌,臺面上談笑風生,一片祥和,同時辭舊迎新。
臨別之前,吳皓宇叮囑席上各位跟叢欣約一對一面談的時間,再分別給她詳細介紹各部門的情況。又跟叢欣交換了手機號碼,加了微信,讓她之后有任何問題,隨時找他。
于是,此后的一周,叢欣就輾轉在各個部門之間。她四處巡視,旁聽早會,依次見了前廳部總監唐安華,房務部總監陸鑫榮,銷售部總監金怡婷,餐飲部總監何涵,以及行政總廚alex mauger,此人已在中國工作多年,仍舊不怎么會講中文,但中文名字倒是有的,叫莫亞雷。
她看他們在白板上畫下團隊組織架構,聽他們講現下的運營數據和將要進行的項目。每個人都對她很好,一對一面談之后,還要約她吃飯。但他們所說的其實都是她事先已經得到的資料里的內容,以及發給她那幾百頁的ppt,其中有一些甚至是從咨詢公司出的行業研究報告里直接摘錄的。
事后復盤,只覺交接了個寂寞,她只能自己去看。
酒店的一天總是開始得很早。
清晨五點,全日制餐廳夜班結束,早班廚師和廚工打卡到崗,開始準備當天的自助早餐。
七點,夜班保潔員完成公共區域的清潔、大理石翻新和垃圾清運,早班保潔員和綠化組打卡到崗。
八點,前廳部夜班結束,早班員工打卡到崗。
九點,陸續有客人退房,房務部清掃員開始客房打掃。
……
那段時間,叢欣總是跟著最早的早班廚師到店,隨著睡眼惺忪的人流,走進酒店后面的員工入口,去辦公室換上制服,而后先到前廳看前一天的入住情況,再去看早餐,順便巡視公共區域。
幾天看下來,再結合最近收到的客訴和ota平臺上的評價,她心里大致有了數。
也就是這個時候,輪到谷燁跟她一對一面談。
自“靜安鉑景”換牌“瀚岳”之后,谷燁通過內部招聘跳槽來了江亞飯店,這幾年一直在前廳部工作,現在的職位是gsm。
所謂gsm,是guest service manager的縮寫,即賓客服務經理,是個挺特別的位子,專門代表酒店全權處理賓客投訴和涉及生命安全、財產賠償事宜。
之所以說它特別,就因為實在不討好,一個專業擦屁股一百年的崗位,業內常戲稱為cao,chief apology officer,首席道歉官。
在有些酒店,gsm這個位子像mod一樣是值班制的。也許就是因為太不好當,如果不是輪流,就沒人肯干了。而在江亞飯店,這份殊榮落到了谷燁一個人頭上。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職位的特別,谷燁雖然隸屬于前廳部,職級也比總監唐安華低,卻還是像唐安華一樣在工作職能層面直接匯報給叢欣這個dgm。
履職之前,叢欣就大概知道谷燁的情況,也考慮過一個問題——曾經同期的管培生,要怎么處理如今上司下屬的關系。走得太近了,會生出不該有的期待。推太遠了,又可能同窗變仇敵。
等到兩人坐在一起,谷燁還是一貫精致的打扮,制服西裝里面白襯衫配松石綠領帶,系一個飽滿的溫莎結,頭發霧感定型,手腕露出名表,腳上是锃亮的雕花布洛克皮鞋,對她的態度也是毫無罅隙,直接開始跟她敘舊,帶點揶揄地說:“我們那批人里面,還在酒店做的就你升最快了吧?哦不對,還有cecile,她在pv集團公司已經rank 4了。”
叢欣聽得笑起來,似乎一瞬回到當年做管培生的時候,幾個人坐在員工食堂里,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谷燁繼續說下去,誰誰誰改了行,誰誰誰現在做銷售,還有誰誰誰跳去了某ota平臺,已經升了高管,年薪百萬。數來數去,好像就只有邱嶺還留在靜鉑,一直沒動地方。
話到這兒,他嘆了口氣,才接著說下去:“哦不對,現在叫瀚岳了。邱嶺前幾年在那兒升了房務部客房中心的副經理,我年初跟她聯系,她還是副經理。”
叢欣起初以為谷燁是在說風涼話,卻不料他是借邱嶺慨嘆自己的命運,說:“我到這里升的大副,然后又升fom
front office manager,前廳經理
,本來以為還能再往上一步,結果上面提了銷售部的唐安華到前廳部做總監,給我個gsm當安慰獎,現在每天就是道歉,送東西,送東西,道歉,小事飲料、果盤,大事餐券、送機、免房費,要是再不行,我也沒辦法,手里窩囊費就這么些。”
叢欣安慰他,說:“讓你做這個位子也是有原因的吧,你去道歉,客人看到你,投訴怎么也得往下降一點。”
谷燁苦笑,也反過來安慰她,說:“你也想開點,反正最多也就一年,替你老板分憂,以后更加前途無量。”
“什么一年?”叢欣問。
“就是……他們都在說……哈哈,”谷燁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含糊道,“如果這邊沒什么問題,你總歸還是要回瀚雅去的對吧?”
叢欣笑笑,不予置評。
谷燁說的話與她的感覺相同,來到這里之后,每個人都對她很客氣,但也都沒當她是他們中的一員,與其說是dgm,更像是合作方派來走個過場的人,更別說當她是他們的上級了。若她知情識趣,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但要是她提出問題,又會遇到怎樣的反應呢?
第11章
進入gsm工作的正題,叢欣跟谷燁過了一遍他最近處理的客訴。
有針對前廳的,說接待員辦理入住的速度太慢,每天下午三點,接待桌前面都會排長隊。
也有針對客房的,說房間打掃不及時,早上出門按了“請即打掃”的燈,等到下午四五點回來還是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