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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如匹練,在陰沉的庭院中劃出一道凄冷的弧線!刀鋒破開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松室孝良臉上的戲謔和驚訝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為恐懼,就感覺右肩處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撕裂一切的劇痛!那痛楚先是冰涼,隨即是滾燙,仿佛整條臂膀被硬生生從軀干上扯離! 他眼睜睜看著一道寒光掠過,然后……他自己的整條右臂,從肩胛處被齊根斬斷!手臂帶著噴射的血泉,飛離了他的身體,“啪嗒”一聲掉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甚至還微微抽搐了一下。斷口處骨骼和筋肉模糊,鮮血如同失控的瀑布般狂涌而出!
“呃啊——!”遲了半秒,撕心裂肺的慘嚎才從松室孝良的喉嚨里爆發出來,那聲音不似人聲,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踉蹌后退,斷臂處鮮血狂涌,瞬間染紅了他的和服前襟,臉色慘白如鬼。他剩下的左手徒勞地想去捂住噴血的傷口,卻只是徒勞,身體因劇痛和失血而劇烈顫抖。
鮮血如同潑墨般噴射而出,濺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 幾點殷紅甚至濺上了吳道時冷峻的衣角。空氣中瞬間彌漫開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周圍的日本兵都愣住了,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茫然之中, 直到松室慘叫才反應過來,慌忙舉槍對準吳道時,但投鼠忌器,槍口微微顫抖,不敢妄動。
吳道時手持滴血的武士刀,刀尖斜指地面,血珠順著冰冷的刀鋒緩緩滴落。他持刀的姿勢穩如磐石,仿佛那把刀本就是他手臂的延伸。 他站在妹妹身前,將她完全護住。軍大衣的衣角在方才急速的動作中微微揚起,此刻緩緩落下。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勝利的得意,也沒有殺戮的狂熱,只有一種極致的、凍結一切的冰冷和平靜。仿佛剛才斬斷的不是一條活人的手臂,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他的呼吸甚至都沒有變得急促。
他看都沒看在地上打滾慘嚎的松室孝良,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那些驚駭的日本兵,那目光所及之處,日本兵們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最終落在聞聲帶人沖進來的陳旻身上。
陳旻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腳步猛地頓住,瞳孔因震驚而收縮,但他反應極快,立刻帶人控制住場面。行動隊員們迅速散開,隱隱形成包圍之勢,手中的武器對準了剩余的日本兵。
吳道時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死寂的庭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冰冷的諷刺:“陳旻。”
“處座!”陳旻立正應聲,聲音因緊張而略顯緊繃。
吳道時看了一眼地上痛苦蜷縮、呻吟聲已變得微弱的松室孝良,淡淡道:“松室先生突發狂犬病,神志不清,襲擊大小姐,并自殘其臂。立刻送醫,隔離治療。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是!松室先生突發狂犬病,送醫隔離!”陳旻毫不猶豫地重復命令,一揮手,幾名如狼似虎的行動隊員立刻上前,不顧幾名日本兵的微弱阻攔和抗議,粗暴地架起仍在因劇痛而抽搐、意識已有些模糊的松室孝良, 迅速拖離現場。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另一組人迅速提著水桶、藥粉和厚重麻布上前,動作熟練而沉默, 用大量藥水和厚重布料清理現場,斷臂和血跡被迅速收走掩蓋,效率高得駭人。仿佛要將剛才那血腥的一幕徹底抹去。
幾個日本兵面面相覷,被吳道時冰冷的目光和軍統站人員的強勢所懾,又見長官已被帶走,群龍無首, 竟不敢阻攔,眼睜睜看著長官被帶走。他們臉上交織著憤怒、恐懼和屈辱。
吳道時這才緩緩轉身,看向身后驚魂未定、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仍在微微發抖的吳灼。他手中的刀依舊滴著血,但他的目光,卻瞬間柔和了下來,帶著后怕和安撫。他伸出手,輕輕搭在吳灼冰冷顫抖的手臂上,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吳灼心覺安定。
“沒事了。”他輕聲說,將染血的刀隨手扔給身旁一名隊員,“處理掉。”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吳灼看著他,看著他軍裝上濺上的血點,看著他平靜面容下那雙依舊燃燒著余燼的眼睛,心臟仍在狂跳,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她。她點了點頭,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反手緊緊抓住大哥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庭院里,雖然血跡已被大致清理, 但地上那一大灘未能完全洗凈的深色水漬,和空氣中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的、濃重的血腥味,依然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慘烈。那只無辜慘死的灰鶴,靜靜地躺在不遠處,灰白的羽毛被血污粘成一綹一綹, 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時代的殘酷。
吳道時攬住妹妹的肩膀,用身體為她擋住那殘留的血腥景象, 將她帶離這個充滿血腥的庭院。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堅定而清晰的回響。
這一刀,斬斷的不僅僅是一條手臂。更是斬向了日本人的囂張氣焰,斬開了吳家忍辱負重的表象,也斬出了一條更加血腥、更加直接對抗的道路。
仇恨,已然見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