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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課結(jié)束后,在樓梯口遇到看來也是剛教完課的駱皓。
「欸,你聽說了嗎?」駱皓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讓我有不好的預(yù)感。
「聽說什么?」我剛剛連上兩堂課,而我教課時,習(xí)慣把手機開到飛航模式。
「聽說你那個新助理有多剽悍啊。」駱皓揚起笑,教室里刺白的日光燈打在他側(cè)顏,放大他臉上的戲謔,「那小女生可是劈頭蓋臉把陳懷驥罵了個遍,聽說足足罵了快半小時。」
震驚如同一場空襲,把我的內(nèi)心轟炸得滿目焦灼。
秦至夏怎么了?她出事了嗎?
她不是那樣失控的人啊,她甚至還宣稱自己沒有感覺,怎么會忽然大暴走?
不管怎么樣,失控飆罵陳懷驥肯定是要付出代價,秦至夏拿什么全身而退?
好在駱皓的下一句話就讓我冷靜下來,「秦至夏已經(jīng)回辦公室了。」
我毫不猶豫,「我現(xiàn)在去辦公室找他。」
駱皓涼涼地笑,「你不關(guān)心一下陳懷驥怎么樣了嗎?」
當然不關(guān)心,「那是他自己的事。」
沒想到竟然是姜青擋在辦公室門口,不讓我進去,「秦至夏現(xiàn)在狀況不太好。」
我跟她在門口對峙,「我現(xiàn)在要看她。」
姜青還是那一句話,「秦至夏現(xiàn)在狀況不太好。」
「我聽懂了你的話,是你沒聽懂我的話。」
姜青不讓步、我也不肯妥協(xié),最后是路過的吳司年結(jié)束了我們的僵持,「季教授,劉教授找你。」
我瞪了姜青一眼,不情不愿地前往院長辦公室。
劉叡正好整以暇地喝著茶,只是這次他沒有留一杯茶給我,「秦至夏的事情,你聽說了吧?」
「我聽說了。」我不意外劉叡也知道這件事,他總是有辦法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
「秦至夏還好嗎?」劉叡雖然這么問,但明顯他一點也不關(guān)心秦至夏的死活,更想知道陳懷驥瘋了沒。
「不知道,但至少平安回來了。」我說,沒提起我跟陳懷驥的針鋒相對,雖然我想這部份劉叡應(yīng)該也知道了,才會連一口茶都不愿意給我留。
劉叡又啜了一口茶,語氣漠然,「秦至夏在上班時間回家休息?」
真是隻冷血的老狐貍,秦至夏沒出心理問題真是奇蹟,「我是指她回南澤了。」
劉叡滿意地點點頭,「秦至夏心理素質(zhì)不錯。」
「再怎么不錯也遲早會被你逼瘋,你一個高高在上的大院長,為難一個研究助理有意思嗎?」
劉叡喝茶的動作一頓,他抬眼看我,眼神銳利如刀,「你心疼她?」
我別過眼,沒說話,院長辦公室的落地玻璃映照出我深埋眼底的扭曲。
劉叡放下茶杯,裊裊白煙霧去他的鏡片,遮住他的表情,「晚上有空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心理素質(zhì)太健康,礙了你的眼?」
劉叡沒理會我的陰陽怪氣,「晚上跟我一起去吃飯。」
「這種事情你找姜青啊,找我干什么?換口味啊?」
劉叡也不管我,就繼續(xù)講他的,「晚上六點半,萬豪酒店一樓的欣葉鐘菜,半小時后我們出發(fā)。」
「你數(shù)學(xué)是體育老師教的嗎?半小時后怎么會是六點半?」
「等一下會下雨,加上六點是下班時間會開始塞車,所以我們半小時后出發(fā)才不會遲到。」
「你口中的『我們』是指我跟你嗎?」
「是,半小時后,我會在一樓等你。」
我看著劉叡,劉叡也安靜看著我,我跟他都知道,沉默戰(zhàn)術(shù)將在這里無效。
劉叡不懼怕沉默、更不懼怕壓力,他一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踏著腥風(fēng)血雨走到這里。
他不在乎我的任性,更不在乎我的拒絕,因為這些都無法動搖他。
「那你開車,我今天很累。」最后,我也只能這么說。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后,姜青告訴我,秦至夏已經(jīng)走了。
我看了一下手上的錶,還沒到下班時間,「她今天提早走?」
「她說她晚上有事。」姜青指給我看秦至夏那已經(jīng)收乾凈的辦公桌,雖然就她東西少的程度,收跟不收的差別也就只有在鋼筆有沒有插回筆架里。
「她有說是什么事嗎?」我問。
「她沒說,我也沒問。」姜青答,這確實是她的做事風(fēng)格。
這時我突然想到劉叡的反常,問姜青,「你今天晚上有事嗎?」
「我晚上要去看一個攝影展,季教授也想去嗎?」
「不用了,我沒那么有藝術(shù)素養(yǎng)。」真奇怪,看一個攝影展怎么可能推不掉,我可不相信劉叡這么尊重手下人的私人時間,而且姜青什么時候?qū)z影展有興趣了?
也就是這時,我才想起,劉叡并沒有告訴我今天晚上的飯局上會有誰。
半小時后,劉叡依約在一樓等我,開著他那臺低調(diào)的豐田。
「坐這里可以嗎?」劉叡從駕駛座上橫過身,幫我打開副駕駛座的門。
「我沒差。」我坐進車里,車前玻璃展演著一望無際的烏云。
劉叡的預(yù)測很準,等一下應(yīng)該真的會下雨。
「會冷嗎?」劉叡一手握方向盤一手調(diào)冷氣出風(fēng)口。
我偏過頭看他,「還行,晚上有誰?」
劉叡笑了,「你現(xiàn)在才想起來要問?」
「我也能不問,然后兩手一攤裝啞。」
「是一個聽上去相當可行的方案,回頭給我一個分析報告?」
「我現(xiàn)在就能讓gpt給你生成一個。」
「也行,我等著看。」
我瞪了劉叡一眼,劉叡安然自若地繼續(xù)開車。
劉叡開車跟他做人一樣,優(yōu)雅、沉著、從容自得,「你睡一下吧,前面塞車。」
我靠著冷冰冰的車窗,閉著眼卻怎么也睡不著。
其實我已經(jīng)猜到了。
今天劉叡這么臨時約這個飯局,為的就是陳懷驥。
聽到秦至夏劈頭蓋臉對著陳懷驥一頓罵,早就知道陳懷驥心理狀況有問題的劉叡,決定打鐵趁熱,一鼓作氣把陳懷驥搞到心理崩潰。
在這個計畫里,我跟秦至夏都只是個藥引子,無足輕重但可將就一用。
這完全就是劉叡的風(fēng)格。
我們抵達餐廳的時候,陳懷驥已經(jīng)坐在位子上看書。
「屠格涅夫好看嗎?」劉叡在陳懷驥對面坐下,而我理所當然坐在劉叡旁邊。
「還行,將就著看,反正也什么事。」陳懷驥將書收進自己外套內(nèi)袋。
然后他沒有多馀情緒地看著劉叡,「不過我的清間日子看來是要到頭了。」
「我沒有想打擾陳教授的意思。」劉叡微微一笑,伸手要倒茶時,才發(fā)現(xiàn)那茶壺竟然是空的。
「但你確實打擾到我了。」陳懷驥絲毫不留情面,這讓我非常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