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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被查到什么程度,被了解到什么程度,他一概都不清楚,帶著這些疑慮,那種被人看穿的感覺涌上來,委實令人不大舒服。
驀地里,一道拋物線從身邊掠過,是裴謹朝他扔過來一只蘋果,“往后就跟著我吧。”
仝則接得手忙腳亂,態度卻一絲不亂,“跟可以,敢問怎么個跟法?”他在衣襟上蹭了蹭,旋即咬了一口蘋果問。
說完,忽然想起蘋果本就是誘惑的象征,洋鬼子的祖先也算誠不我欺,面前的人不就是在誘惑自己么!
一念起,仝則換了嬉笑的口吻,“三爺不是要收小情人吧?我這人可是花費不小,為人貪得無厭,怕到時候三爺會得不償失。”
裴謹聳聳肩,“一直以來,你不都是我在養著么?”
這說法仝則可真不愛聽,但人家確實是老板,無奈輕輕一嘆,他轉而誠懇地說,“那我先還錢。”
裴謹點點頭,“還完呢?”
仝則徹底斂了玩笑式的不正經,“還完之后,三爺能否滿足我的要求?”
裴謹頷首表示同意,“再然后呢,你想要離開?遠走高飛?不過試想什么地方比京都更適合你,這里有機會,有大把一擲千金的豪客,有數不盡的風流,一切都絢麗奪目,多姿多彩,這是適合你的舞臺,你可以在這里實現人生價值,讓別人崇拜,聽別人贊美,你只須引領她們,讓她們沉浸拜服在你的巧思和巧手之下,成就屬于你的事業。”
仝則仔仔細細聽著,低頭再看看手里的蘋果,不無佩服地心想,裴謹這番言論可比它誘人得多,更比那條拿著蘋果的蛇會直指人心,懂得如何騙人上鉤。
可惜說來說去,還是要把他困在他身邊。不離開可以,專注做他的地下情人么,他不信裴謹真能沖破世俗,沖破家庭,什么都不顧只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即便是,此人也永遠不可能有身份,遑論誰能保證那個人永遠都會是他仝則?
這么想著,他發覺自己越來越天真可笑了,可笑到想要返璞歸真,卻全然不合時宜。從前在現代都不敢奢望一生一世一雙人,居然在這個時空里,開始渴求能遇上這樣一個人。憑什么?這是男人繁衍子嗣大過天的時代,更是男人娶妻納妾、堂而皇之可以不專情的“黃金”時代。
仝則垂下眼睫,難得落寞了一瞬。
裴謹看著那神情,心口倏地一縮,好像被什么咬了一記似的,不覺溫柔和緩地說,“不用立刻回答我,我有耐心等。我雖長你八歲,可也不算太多,希望你不會嫌棄我比你老。”
姿態放得那么低,低到了難以想象。仝則受寵若驚地尋思,原來從前他拿自己當晚輩,或許竟不是托大,而是真的覺得自己更青春更風華正茂?
仝則微微一哂,直截了當問,“為什么是我?”
裴謹注視他回答,“你足夠清醒、冷靜,也十分聰明。我一向都喜歡聰明人,更喜歡決斷干脆。比如我剛才那番話,不是所有人聽過都能理智且有膽量問出這句,為什么是我。”
的確,能得裴侯青眼,大多數人只怕會一路驚喜狂喜直到發癡發傻。
由此可見裴謹其人是真的自戀,仝則確認自己曾經的判斷一點不錯。裴謹是在尋找趨近于自己的那類人,所謂迷戀欣賞,歸根結底不過如此。
出類拔萃的人,合該有自戀的資本。仝則又何嘗不愛自己呢?
那么有心動么?裴謹拋出了橄欖枝,攜帶著滿滿的誘惑,但這不是唯二的兩點吸引力。更多的,其實是關乎他身上令人平靜的強悍力量,他對人對事的掌控力,他的大義凜然,他的低調溫暖……
仝則決斷起來依然干脆利落,“三爺給我些時間,容我先把錢還上,等咱們錢貨兩清,才好再談別的。我這人不習慣被別人養著,也不習慣,處于絕對的劣勢。”
換句話說,是他可以接受相對的劣勢。
凝視眼前線條干凈、眉目英俊的臉龐,無論多少粉飾都沒法掩蓋它的明朗韻致,裴謹捕捉到的信息卻只有上述那一句,于是笑意漫上唇角,他無聲地點了點頭。
第38章
裴謹將仝則送到家,既沒進門也沒下車。見天快亮了,仝則知道這位夜游神另有大事要做,也就沒和他虛客氣。輕手輕腳摸進屋,卸去臉上妝,藏好那身女人衣裳,結果倒在床上不到片刻,人就睡死了過去。
睜眼時,見游恒正氣定神閑坐在對面椅子上喝茶,他迷迷滂滂地掃了一眼,心道這廝八成也學會了裴謹不睡覺的特殊技能。
一骨碌爬起來,仝則問,“什么時候回來的,沒被外邊那二位發現?”
游恒臉上表情夸張不做作,明顯寫著小瞧老子幾個大字,“放心,嚇著誰也不能嚇著小敏姑娘,我心里有數。”
仝則挑了挑眉,還有點鬧不清小敏姑娘這種不倫不類的稱謂是怎么回事,游恒那頭卻已皺開了眉,“也不問問哥哥我遭遇危險沒,你小子,是真沒良心……”
廢話,您老都好端端坐在這兒了,還問個茄子。
仝則只關心實務,“那車東西呢,是奪回來,還是被他們收繳了?”
游恒立時得意一笑,“都不是,炸了個漫天開花。西山附近的人全聽見響兒了。不過是在那幫小鬼子把兩撥人都引開之后,卻也沒什么死傷,那批貨原本就是繳來的,泡了水用不大成,況且也不方便真拿出去做證物。”
合著他所謂去善后,就是干了這么一樁大事,仝則好奇地追了一句,“那太子呢?”
游恒眼神倏地一跳,“那位比較倒霉,混戰的時候從馬上栽下來,馬蹄子踏在小腿上,怕是休養好今后也難正常走道了。”
太子竟然會墮馬,仝則覺得不大對,斟酌一刻,直截了當地問,“所以,這個才是你回去的目的?”
游恒被他問得滯了下,不過就那么一下,仝則當即明白過來,不等他回答,已笑著擺手,“不用跟我說了,三爺自有安排,不該我知道的,我還是不打聽的好。”
然則他心里明鏡兒,歷朝歷代,從沒聽說過身有殘疾者還能當儲君的,裴謹不光要嫁禍,更把人弄殘,分明是要徹底斷送太子前程。混戰?既有那么多人護持,何至于的?想到這里,他不由真心感激起裴謹,尚能在紛亂中把他給摘出來。至于太子前途盡毀,只是經此一役,反倒被襯托得像個十足的情癡了。
而對于裴謹的狠,仝則打從這一刻起,又算是有了些新認識。
再想想,裴謹似乎有意不叫自己知道得太細,仝則便覺得此人有些多慮,事后他正經琢磨過,倘若易地而處,為永絕后患,他多半也會和裴謹一樣出此“下策狠招”。
又隔了幾日,京都的局勢便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太子腿疾宣告醫治無效,往后要靠拄拐行走的消息不脛而走,飛快地傳遍大街小巷。深宮中老邁的皇帝聞得此事,幾乎垂死病中驚坐起,再聽過內閣詳述來龍去脈,震驚得又差點再度昏厥過去。
正月十五剛過,一紙詔書下,廢黜了大燕儲君,其后在沒什么爭議的祥和氛圍中,皇帝改立他的嫡次子趙王為皇太子。
又過了幾日,傳出千姬被遣返回國,當然用的理由很冠冕堂皇,只說其母幕府御臺所來信表達思念,十分想要她歸國省親。
所謂省親,知情人士皆心知肚明,千姬此行定然是有去無回的了。
人禍、朝堂變動雖惹得京都上流人士議論紛紛,然而很快也就被接踵而來的上巳、花朝等佳節沖得風流云散,日子依然照舊,富商巨賈們最是嗅覺敏銳,立馬掉轉風向,預測起未來大燕朝堂格局,其后紛紛熱衷巴結新任兵部尚書兼太子少保,承恩侯裴謹,以至于裴府門前鎮日車水馬龍,一時風頭無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