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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兄弟二人,承蒙二爺照顧、抬愛,這幾年,也練出了些本事。以后有機會,我們定登門答謝二爺。”慕秋筠恭順道。
程顥冷笑,不再理會,顧自低頭拉著曲兒。
荀鄂一臉驚惶,看看他,再看看慕秋筠,抿著唇,不敢出聲。
慕秋筠抬手,按住他后頸,向程顥道:“二爺忙,我們先告退。”
“你們以為走出我這宅邸,就是自由身了?”程顥哂笑,“人啊,各有造化,是生是死,自己搏去吧!”
落幕,中場。
章學上場,身后是袁直、文野等伴舞。
章學在前場獨舞,他穿著一身白色長袍,輕飄飄的舞服,袍角袖口都做成了羽毛式樣。
衣服輕盈充滿仙氣,舞蹈卻一彈一跳,極有力量。
籠中鳥用進全身力氣,想要掙脫桎梏,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發力,竭力沖向屬于自己的那片藍天。
他身后的伴舞們,也穿著相同風格、更簡約些的衣服,如同呼應章學般,在音樂高潮點,所有人齊齊張開手臂。
他們的動作并不整齊,有些人是民族舞,有些人是爵士,可偏偏這詭異的東西混合,又契合了舞臺的整體基調。
鳥兒離開了牢籠,卻要自己面對風雨。
他不堪重負,摔倒在舞臺上,身后的同類一片惶急,似想奔上前幫助,又似強自按捺焦躁。
紛雜的呼聲里,前場的鳥兒重拾力氣,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張開翅膀。
樂曲音調轉高,舞臺特效風雨交加,鳥兒穿梭其中,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站起。
終于,等到了日光傾斜,云銷雨霽。
潔白的羽翼在藍天中綻放。
舞蹈落幕,全場掌聲。
慕秋筠與荀鄂換了禮服,兩人穿著同樣的深灰色西裝,衣裝筆挺,眉眼明亮。
兩人穿過半場,候在道具臺下。
臺上,趙懷笛一身淺粉色長袍,咿咿呀呀唱著曲兒。這次唱的不是《四郎探母》,而是一段改編了的戲腔。
楊鈞則灰色長衫,在臺下與他相應和。
兩人嗓音一高一低,余韻悠長。
觀眾掌聲連綿,趙懷笛與楊鈞則四目相對,似是臉紅了,斂眉低首,輕輕將頭別到一邊。
旁邊看客起哄,場邊的樂器組隊員奏出輕快的小曲兒,楊鈞則笑著扔給趙懷笛一錠銀子。
霎時俊臉羞紅,趙懷笛局促離場。
慕秋筠和荀鄂互視,眼中都流露不屑。
兩人登場。
又是舒緩悠揚的西文歌曲,兩人緩緩唱著,眉目間透出掩飾不住的喜悅。
他們是在為自己唱歌了,那種自由的意志幾乎要沖破身體束縛,在他們周身每一處都顯露出來。
二人唱得忘我,并沒有發現,臺下賓客正在陸陸續續離開。
一曲終了,二人回到現實,看著空無一人的看臺,同時怔了。
轉場,一間小屋,是二人現在的家。
荀鄂直接坐在地上,對桌邊的慕秋筠道:“哥!我還是想不通,人為什么都走了呢?”
他氣急,以手背擊打手心:“三天了,每次都是唱著唱著人就都沒了,以前從來沒這樣過啊!”
慕秋筠表情沉沉,淡聲:“慌什么,那些老客都是賣程二爺的面子,現在離了程二爺,散了也不奇怪。”
他閉上眼:“散了才好。老客散了,才有新客,到時才算我們真正的出頭。”
荀鄂半認同半遲疑:“我還是慌……”
他們互不言語,各自離臺。轉眼重新登場,這次卻連一開始的老客都沒了,賓客桌旁空無一人,兩人對著空落的席位,唱完整場。
荀鄂下了場,坐到桌旁,悶頭哭起來。
慕秋筠失魂落魄地走到他身旁,唇徒勞開合,卻沒說出一個字。
一派沉寂。
角落里忽然響起二胡弦音。
聚光燈打過,程顥拉著二胡,旁邊站著水袖長衫的趙懷笛。
“我好比籠中鳥有翅難展;
我好比淺水龍被困沙灘;
我好比南來雁失群飛散;
我好比離山虎落在平川。”
和緩婉轉的唱詞,好似在諷刺兄弟二人此時的處境。
程顥笑得冷酷而殘忍,那雙眼透出譏笑,就這么涼薄地注視兄弟二人。
燈光漸暗,程顥的身影消失。
荀鄂抬起頭,滿臉疲憊,頭發凌亂,啞聲:“哥,不能繼續這樣了。”
慕秋筠如夢初醒,剛回神地胡亂點頭:“對,說得對。”